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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雅韵】醉文明---皇家珍宝景泰蓝 2014.11.23  

2014-11-23 21:22:41|  分类: 【收藏雅韵】系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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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的艺术品,绝大部分是官民共享的,比如瓷器,有官窑,就有民窑;比如玉器,有宫廷制作的,也有民间制作的。只有一件器物,它在数百年间几乎没有走出过宫廷,清末之前更是很难在民间发现它的影子,这就是皇家宝库中最为神秘的珍品——景泰蓝。

  景泰蓝有一个非常复杂的学名,叫“铜胎掐丝珐琅”。我们今天的读者了解的古代知识比我年轻的时候要多很多,那时不是专业人士不知道这么严谨的学名。我们知道,“景泰”是明代的一个年号,但“景泰蓝”这个通俗易懂、带有文学色彩的名字实际上在明代并没有人叫,到了清代后期才开始有人叫。我们为什么记住它的俗名了呢?因为它便于记忆,是一种文化上的便利。对于民间来说,记忆是很重要的。举个简单的例子,你感冒了要买感冒通、感冒灵,这些名字都非常容易记住;如果你说那个药名是什么碱、什么酸、什么钾,你就晕了,到药店你也就念不出来。因此在文化的传承中,越通俗、越艳俗,就越容易流行。

  那么为什么清代的人会用一个明代的年号来给这个器物命名呢?因为明代景泰皇帝酷爱这种艺术品。我们知道,古代中国是一个封建集权的国家,一个皇帝喜欢什么东西,它立刻就变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文化现象。或推广,或独享,景泰蓝就是他独享的,没有流散到民间。直到鸦片战争以后,大量的景泰蓝才从宫中散出,一部分流散到民间,相当一部分到了国外。所以到了民国初年,反而有一些民族资本开始制作新型的景泰蓝。

【收藏雅韵】醉文明---皇家珍宝景泰蓝 2014.11.23 - 后山人 - 后山人

铜胎掐丝珐琅翼龙耳尊   清 乾隆
观复博物馆藏

  这件清乾隆时期的景泰蓝,它从制作到流出海外,再回到中国,已经有200多年的时间了。这件东西有一个1933年的准确的交易记录,在英国以60英镑成交。60英镑是什么概念?当时如果用这笔钱买鸡蛋的话,大约能买4000个。60英镑,价钱并不高,我曾经亲眼看过这个购物发票,我也很震惊——70多年的时间,这个东西涨了2000倍!现在它的国际价格已经是12万英镑左右了。过去欧洲人会狭隘地认为,景泰蓝是特别代表中国的一种艺术品。他们没见过这么华丽的东西,这么漂亮,上面有各种颜色的珐琅——珐琅是从欧洲传过来的,所以欧洲人很容易接受它,大量的鎏金也是欧洲人喜欢的,所以这类东西100年前在欧美是非常受欢迎的。

  景泰蓝今天的地位没有过去的高,因为我们把景泰蓝做得非常普及了。现在单位发个奖、朋友之间送个礼,随便买个景泰蓝就送了。电视上还教过怎么做景泰蓝,所以有一阵子,北京郊区很多农村都在制作景泰蓝,最后便宜到10块钱一个。这就是我们过去不注重保护无形文化遗产的一个实例。小学课本里也有叶圣陶老先生写的文章《景泰蓝的制作》。我上小学的时候没有这篇课文,我是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的。有一件事对我来说是非常巧合的,就是这篇文章的诞生跟我出生是同一天,叶老是在1955年3月22日写的这篇文章,然后我就跟着景泰蓝一块诞生了。

  我在年轻的时候曾经跟叶老有过几次接触,他对我来说是前辈的前辈了,是中国著名的教育专家。按理说像我这个年龄的人是没有机会跟叶老交往的,但是我认识叶老的孙子,他孙子也比我大。我去他们家玩就见过叶老,他最喜欢写的一副对联在他们家常年挂着,叫“观钓颇逾垂钓趣,种花何问看花谁”。叶老的这副对联反映了他的人生态度:“观钓颇逾垂钓趣”,就是我看你钓鱼,超过了你钓鱼自身的乐趣,我作为一个旁观者,一定要参与此事,但是看你钓鱼这个过程我就已经非常高兴了,这是他人生的一个理念;下联“种花何问看花谁”,就是说我做事情就精心地、一步一步去做,先不问结果,不问谁最终看这朵花,这是他人生态度的另一个层面。我年轻的时候不是很懂,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连字都认不全,觉得都是篆书,还要去问,慢慢理解了以后,这副对联我就记了一生。

  景泰蓝是中国人非常熟悉的一种工艺品,它并不是我们发明的,但是我们中国人将其发扬光大了。一直到今天,全世界都认为这是中国独有的一门艺术。我希望我们的国家、民族、我们每一个人能够了解这门艺术,并把这门艺术很好地发扬下去。

  我们讲过,很多工艺品都有它独特的名字,这个名字一般是强调它的年号,然后才是这个东西本身,比如宣德炉、成化杯、万历柜等等,这些东西都是当朝流行的,但景泰蓝不是当朝流行的。“景泰”确实指的是明代的“景泰”年号,但它并不是明代才开始烧造的,而是元代。景泰蓝在元代就进入了中国,到了景泰年间由于皇家的重视而发扬光大,才使它声名鹊起。

  为什么是元代呢?元代的统治者蒙古族是一个马背上的民族,所以对于易破损的东西都是不感兴趣的。我想我们今天也是这样,出差时你再喜欢的茶杯你也不会带在身上,因为很容易破损。所以一定要带一个禁得起碰撞的东西,所以少数民族尤其是游牧民族对铜的(就是金属器)和皮制的器皿都感兴趣。皮质的不容易磕碰,铜的也禁得住磕碰,而且能凸显身份的高贵。景泰蓝是当年元朝人从西域学回来的,从那时我们就开始烧造了。

  过去很多人一直认为景泰蓝是景泰年间才有的,通过近年查阅古籍进行类比、研究,知道了元代就有了景泰蓝。故宫博物院藏的那件掐丝珐琅缠枝莲纹兽耳三足尊,底部题写的是“大明景泰年制”。但如果我们把它上部去掉,把底下去掉,中间这一段跟元青花罐子的造型没有任何区别,这就是文物类比的一个优势。由于故宫这件东西的提醒,将器物分离开以后,包括纹饰等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就有大量元代的景泰蓝被剥离出来,比如玉壶春瓶式的景泰蓝瓶。玉壶春瓶于宋代开始流行,元代非常流行,包括簋式炉、鼎式炉等,这些造型都可以跟当时的龙泉青瓷作横向比较。我们现在很清楚,元代已经有大量的景泰蓝面世,都是中国工匠自己制造的。

  景泰当上皇帝是非常偶然的。他的哥哥正统皇帝被太监王振蛊惑,率军亲征,被瓦剌军俘虏。俘虏以后,宫廷大乱,皇帝被俘等于国家就完了,所以大臣赶紧出主意,说扣下了皇帝,咱们不认了,把他弟弟扶立起来当皇帝。过去是没有电视这种媒介的,也没有照相机,那瓦剌军也没见过皇帝,抓住的这个到底是不是皇帝也不清楚。所以大臣们把他弟弟扶立起来当皇帝的时候,他哥哥就显得没用了,后来就被瓦剌军给放回来了。

  哥哥朱祁镇(英宗)被释放后,景泰帝为保皇位,将哥哥幽禁于南宫之内,景泰八年正月,景泰帝病重,不能临朝。十月十六日晚,徐有贞、石亨等带领数千名官兵潜入长安门,直奔南宫,毁墙破门而入,拥英宗复辟,并打开宫门宣告百官,太上皇已复位,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夺门之变”。我们知道,明朝有17个年号,但只有16位皇帝,为什么呢?就是这个景泰皇帝朱祁钰在位的最后时段,就是他病重的时段,他哥哥正统皇帝朱祁镇又重新夺回了皇位,改年号“天顺”。正统、景泰、天顺,加起来有30年,这30年没有官窑,是明朝瓷器制作史上的“黑暗期”。

  景泰蓝不是我们中国人自己发明的,而是我们从西域学来的,就是阿拉伯地区,它是伊斯兰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支。我们首先要了解它的颜色。为什么说景泰蓝,不说“景泰黄”、“景泰红”呢?中国人最喜欢的颜色是黄色、红色,黄色代表皇家,红色代表生命。但是为什么要用蓝色这种中国人本身不喜欢的文化颜色作为景泰蓝的主色调呢?因为它是从伊斯兰文化中转换过来的。蓝色是伊斯兰文化中的主色调。如果有机会去中东可以看到,土耳其有一个著名的清真寺就叫“蓝色清真寺”。“十大奇景”之一的蓝色清真寺位于伊斯坦布尔旧街市中心,寺庙的墙壁三分之一以上都使用了一种刻着丰富花纹和图案、以白色为底的蓝彩釉贴瓷,共有21043片。这些瓷片的蓝色使整个清真寺似乎都充满了忧郁,所以人们把它称为“蓝色清真寺”。蓝色是伊斯兰文化中的主色调,但中国人把它拿来改造成我们自己的文化,直到今天,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景泰蓝是中国独有的文化,这就是中国人的能力。

  金属有一种特性叫延展性,专业叫延性和展性。延性是指金属可以拉丝,展性是指把它压成片状,结合起来就叫延展性,黄金的延展性是最好的。这四种铜的延展性是不一样的,最好的是红铜,景泰蓝的造型非常复杂,它必须要用延展性很好的铜才能完成。红铜在这四种铜中是纯铜,纯铜的延展性就非常好,黄铜、白铜和青铜都加了其他的元素。这里延展性最差的是青铜,青铜性脆,我们大家知道中国的青铜器是铸造的,用这种锤叠工艺只能造景泰蓝,造不出青铜器。

  我们知道,景泰蓝在所有的工艺品中成本是最高的,是因为它以铜做胎,而铜在过去是中国的货币,铜钱是计重的,比如我们说汉五铢是指分量单位。当年要制造这么大的一个景泰蓝,它得需要相应的铜,原材料成本非常高,这还不包括工艺复杂程度的那个成本。清代鸦片战争以后,国力衰竭,没有那么多铜来制造这样奢华的艺术品,所以国家走向衰退,艺术品同样走向衰退。因此,经济衰退是导致景泰蓝没落的一个直接原因。

  景泰蓝一直到晚清才开始走进民间,这时候北京、扬州、广州等地都出现了一些非常有名的生产景泰蓝的老字号,包括老天利、德成、宝华生、静远堂等等。在今天看来,那时候景泰蓝的特征非常明显,它的胎一般都非常薄,不可能用那么多铜了,只能通过工艺来弥补材料上的不足。老的景泰蓝一掂起来很重,而晚清、民国初年做的那些景泰蓝分量非常轻,但是掐丝掐得非常细。

  景泰蓝在明代的时候制作大器是非常困难的,一般情况下还是作为一种室内陈设,但是到康乾盛世,尤其到乾隆时期,景泰蓝就可以做得非常大,超乎我们的想象。最高的景泰蓝高度是239厘米,至今在故宫博物院收藏。

  ------摘自《醉文明》壹 马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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